凡煙小說

第 42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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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手。

律照川冷冷瞟了許塵一眼,再次扯我往前。

暴戾之氣終於沖出,我用僅剩的氣力狠甩他的鉗制,冷冷瞪他:“那你呢?”

律照川莫名看著我,臉上露出一絲驚異的模樣。

我比任何時刻都要清醒,我深深凝視他:“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道德至高點上指責我們!”

“我們?”律照川難掩嘲諷。

“你這個懦夫!”我說。

“你說什麽?”他提高了聲量,一臉難以置信。

我無意向他宣戰,然而此刻,我卻無法停止了。

“你給真羽打抱不平,於是任由揣想不加求證劈頭蓋臉來指責我們,貶低我們。但是,你用的是什麽資格呢?你喜歡路真羽,卻連告白的勇氣都沒有。你就這個徹頭徹尾的懦夫!”

律照川用力抿著他的薄唇,臉上是難堪的神色。

我最後狠瞪他一眼,憑空升起一股決然的勇氣無所畏懼地沖入風中,借著在依稀的光之下,頂風前行。

不一會兒,律照川便追了上來。

“你去哪裏,我的車在那邊!”他高喊著。

“我不要你管!”

他大怒:“天已經黑了,你能不能不要這麽任性!”

“你是我的誰?你憑什麽管我!”

在大風中,彼此的對話全部靠吼。

律照川又用蠻力來拉我的手,我則擡腳照著他的前胸全力一踹,律照川沒有防備,狠狠跌倒在地還滾了兩圈。

我不管他,沿著路一直跑下去。

跑上大路,視域立即開闊了不少,幸有路燈劃破濃濃夜色,燈下公車站牌安靜而立。

很幸運的。我剛奔至站牌之下,一輛公車正巧抵達,我立即跳上了公車。

公車啟動後,我看見律照川再次追了上來。

他登不上車,我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變成一個小點,最後徹底消融在夜色裏。

幾趟公車將我帶回到繁華喧鬧的市區。

我站在街頭,看燈紅酒綠人來人往。

人潮擁擠的世界,我與任何人都不產生關聯。

我身處其中,又不在其中。此時,我已經無法思考,只依循本能做出選擇——直走還是拐彎,向左還是向右。

待我終於停下腳步。

我發現,自己竟然站在了路真羽家門口。

路真羽不在。斑駁的舊式防盜門緊鎖著。我進不去。

看到自己的影子投在斑駁破舊的防盜門上的那一刻。

我恍若隔世,霎時掉下淚來。天大地大,無人回應我的脆弱,我也找不到一個庇護所。

我即便進不去,也不願意離開。我疲軟坐於階梯之上,雙手掌心向上交疊著壓住膝,額頭蓋住掌心。期間聽到身側住戶人來人往,有人細語叨叨:“哎呀,怎麽坐在這裏……”我皆做未聞。

就這樣,我迷迷糊糊睡著了,幾分鐘就墜入一個迷夢,驚醒,繼續墮入……

我的靈魂穿梭一個又一個的時空,無數聲音在我耳畔繚繞……

——“星星,你的尾巴去哪裏了?那條名為許塵的尾巴……啊,我看你的尾巴要改名字了,以後,他可要叫做真羽的尾巴咯!”

——“許塵,你以為你是誰?我需要你怎麽教我照顧我妹妹嗎?”

——“是啊,我誰也不是。十年了,我們認識十年了,你永遠都像風雪交加的南極,沒人能夠靠近你!想要把你融化,可真是夠自不量力的!因為你誰都不需要,因為你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!”

——“姐姐,你們不要吵架……求求你們,不要吵架……”

——“喲,我們的隊長大人在單相思欸……如果團員們知道,平日裏高高在上、對他們頤指氣使的隊長大人,只不過是個在偷偷暗戀人膽小鬼。你覺得他們會怎麽想?”

我猛而驚醒,身體像是破了個洞,冷風在其中游走穿梭。我感到一陣從所未有過的虛空。我用力摁著胸口,確定裏頭的心臟仍然是跳躍的。

是的,我還活著……

待呼吸漸漸平緩,我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衣服。側臉一看,朦朧中,我看到律照川正與我坐同一級階梯。此刻他蜷著身,腦袋歪靠在階梯鐵欄上。

他居然跟到了這裏……他是什麽時候跟來的,他在這裏待多久了?

我正不愉快地想著,突然,律照川睜開了眼睛。他楞楞看著我,然後蘇醒,並且目光驚異。沈默了好一會兒,他低聲問道:“你怎麽又哭了?”

聞言我一楞,擡手一摸臉,雙手全是濕的。眼睛很疼,很酸,看來不是汗,怎麽會有這麽多的眼淚。“淚流滿面”原來是這個意思……

因為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太久,此時我的身體僵硬酸痛,腿也麻了。我忍著疼,試圖揉開酸痛,然後緩緩起身。

“你又要去哪裏?”律照川見狀頓時緊張起來。

我看向他,目光交匯時,我依舊感到滔滔的怒氣,看來剛才踹他的那一腳還是太輕了。

“不勞律少爺操心。”我聲音嘶啞,起身就走。

“你別這樣,我們回家吧。”他擡手想拉我,手擡到一半就放下了,顯然也是因為身體僵硬,而酸麻了。此時他的臉皺成一團。

我輕易避開他的手:“你別碰我,否則我不敢保證還會不會對你動手!”我也不再看他,我拒絕與他再有任何的交流,單方面徹底關閉交流的管道。

“對不起!”他猛然傾身拽住我的手。

我:“……”

“對不起!”他大聲說。

我徹底頓住了,懷疑覺得自己聽錯了。

這人,永遠的唯我獨尊、張揚跋扈,世界上沒有別人只有他,他這種人會道歉?

“你說什麽?”

耳邊再次清清楚楚傳來他清晰的道歉聲:“對不起。”

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愧疚的神色。

“你說得對,我並沒有資格指責你。”律照川突然說,然後他喃喃重覆,“你說得對,我並沒有資格……”

【040】葉椿

美人魚吟唱的歌謠,對海上的旅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,將他們引往大海深處。

聽到他說“對不起”,我的心頭突然湧進一股緩慢而巨大的委屈,這委屈將我完整覆蓋,我眼眶發燙,馬上就要不可抑制。

我們互相看著對方。

淩冽呼嘯的風從我們之間穿過,時光似乎在我們中間停滯。

我深切懷疑,一定是我耳朵出了問題。或許,眼前這一切,完全就是我虛構出來的夢。

無邊的靜默中,律照川突然伸手探上我的額頭。我的身體下意識後仰閃避。此刻的他對我而言,就是那個躲在深海,驀然吟唱魅惑歌謠的美人魚。

“你的燒還沒有全褪。”他說。

聽他這麽說,我這才發現自己額上多了一張退燒貼。

他何時,對我如此溫柔過……

不,絕對不會這麽簡單。

我立即將退燒貼摘下來丟到地上。律照川默然看著角落的退燒貼,臉上短暫浮現出一絲受傷的神情。

我警惕瞪他。

他深呼吸,忍下怒氣,沈默將手中的一個白色的塑膠袋塞在我手裏。我看到袋子裏裝著幾盒藥。
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,他則繼續。

他有多堅持,我便有多抗拒。

我們相持不下。

在律照川身上,我學到的是,如果屈服就會有更大的陷阱在等著我。

醒悟到這點的同時。我飛快越過他,搶道而逃,我幾乎是狂奔的速度,將幾級臺階當一級跨。我奔逃出單元門,往大路跑去。我甚至不顧立即就要到我面前的汽車,橫沖過街道,那輛汽車未曾想到這麽晚了,還有人會突然從旁邊的房子裏沖出,車子將將擦著我的身體而過,我因這驚嚇雙腳徹底發軟,整個人軟倒在地。那輛車飛速駛走,司機在風中丟下氣急敗壞的一句:“不要命了!想死滾遠點!”

驚魂未定,我看到律照川已經追上來了。我翻身想爬起,手腳依然使不上力氣。最後被大步上來的他抓了個正著。他雙手像是鋼鐵鉗子,緊緊扣著我的臂膀,我這才察覺,我全身發抖。

我看到他的臉色蒼白而驚恐。

這下,他徹底暴怒了:“你到底想怎麽樣?真的不要命了嗎?你想去死嗎?再一次在我面前!”

在我徹底失去意識之前,我突然想起,我曾在路邊的草叢裏見到一只蝴蝶。

寶藍色的翅膀上閃著炫彩的光澤,翅膀尾部有條長長的蝶帶,異常美麗。

我發現它時,它已無法飛翔,不知是誰撕裂了它的半邊的翅膀,它歪斜在草叢中,腹部起伏喘息,尚且存有一絲生命。

我試著將它托在手心,想借一點風,想讓它重新飛翔,可是,一旦脫離我的掌心,它如同墜機現場,一頭斜栽入草叢。我無知的好意令它再遭了一次難。

我當時想著,它會痛嗎?如果它會發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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